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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视线转向比海天交界处更遥远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作响，比正在绽放的花火还要响亮。
05 夏祭り
结束东伊豆的行程，手塚同不二两人乘火车返回热海。时近黄昏，也许是因为花火大会临近的缘故，车站多了不少人，两个人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人群中挣扎出来，转车去酒店。前台小姐为他们办理入住时笑眯眯地推荐：“两位也是来看花火大会的吧？虽然可以从房间阳台上看到烟花的全景，但一起举办的祭典也很热闹，客人们喜欢的话一定要去逛逛哦。”
不二拿了房卡，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手塚：“去吧去吧？”
两个人到房间放下行李简单休整后，便又重新出发。此时太阳已经没入海平线的那端，只在海天交界处还留下一抹金红的余韵。住在酒店里游客也多在此时出门，大堂里一时间熙熙攘攘，已经有了祭典的氛围。
不二看着穿了浴衣嬉笑的男男女女，一时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也带浴衣来了！这样看起来才更有夏天的氛围嘛。”他说罢又转向自己的旅伴：“手塚穿和服肯定很合适的吧？这下看不到了，好遗憾~”
手塚推下眼镜：“我的浴衣已经打包去德国了。”
“嗯~那现在去租一身也可以的吧？”不二跃跃欲试。
“……再不去就要看不到烟花的开场了。”手塚说。
他们酒店的位置离祭典的会场不远不近，两个人慢悠悠地顺着海边的人行道走。不二心血来潮，绘声绘色地给手塚讲国三全国大会时的比赛，手塚安静地听，时不时针对比赛情况做一两句点评。等到两个人走到会场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长圆形的灯笼发出暖红色的光，照亮来来往往每个人的笑脸。
“……诶，大头贴机！”不二发现了熟悉的玩具，硬扯着手塚去看机器外面花花绿绿的广告海报。“你看你看！”他指着海报上的模特图兴奋道，“祭典限定，双人合影的话会自动给穿上浴衣哦！”
“这是情侣合影吧，”手塚指出，“会有一个人穿上女式浴衣的。”
不二湛蓝的眼睛在灯火的映衬下闪闪发亮，满是跃跃欲试的挑衅：“那更要试试了！手塚老师不敢吗？”
“未尝不可一试。”手塚眼镜一闪，平静道。
“……怎么会这样！”拿着大头贴机器吐出的照片，不二暗暗磨牙。亏他在拍照的一瞬间还按着手塚的肩膀把对方压下来、好占得一个身高上的优势，结果这个不知所谓的机器竟然还是给他穿上了女式浴衣，甚至还贴心地在耳朵上带了头花！
“合情合理。”手塚凑过来看看，中肯点评。
不二撇了下嘴，随手把照片塞进手塚的衬衣口袋，指着最靠近他们的摊位理直气壮道：“我要吃苹果糖，手塚老师请客！”
吃上甜滋滋的苹果糖，不二也将刚刚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扯着手塚去看人家捞金鱼。在看到一条亮红色的小鱼第三次从纸网上逃离后，他用手肘戳戳身旁的手塚，小声问：“手塚你抓金鱼技术怎么样？”
“……我没抓过。”手塚说。
“什么！”不二震惊地转头，瞪圆了眼睛看他，“你是日本人吗？你没来过祭典？”
“……我是。只在小时候来过，不太玩这些。“
不二看向手塚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对没有童年的小朋友的同情。等到前面捞金鱼的那个男生又捞了几次遗憾放弃后，他第一个挤过人群举手：“我来我来我来！”
成功拿到纸网后，他信心满满地朝手塚晃了晃：“我来给你捞！”
夏日的祭典格外热闹，捞金鱼的小摊前围满了谨慎试探的游客。手塚看着不二蹲成小小的一团，伸手格外专心地去追逐水池里游动的金红。由于角度和摊位灯光的原因，站在斜后方的手塚看不清的不二的表情，只注意到他脑后被小熊猫扎着的小揪揪有点松散了，几缕碎发垂下来贴着雪白的脖颈，被暖色的灯光打得毛绒绒的，还随着不二的动作一起一伏，看起来有点痒。
手塚几乎是下意识地凑过去伸手想要拨开那些碎发——不二正巧转过身来。
两个人同时一愣。不二立刻笑开来：“等不及了吗，给你！”手塚感觉自己手中被塞进一个微凉的袋子，他握住、低头看下去，透明的袋子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上面沾着的水滴钻石一般闪闪发光，一红一黑两只金鱼在钻石结成的星间游动，长长的尾鳍飘散开来，像梦境的帷幕。
不二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样，整个池子里这两只最漂亮啦，我一下子就捞到了，厉害吧？”
手塚专注地看着游动的金鱼，没有回话。
不二戳戳他：“……手塚？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手塚转头看进他的眼睛里。
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给手塚一个完美的祭典体验好弥补这家伙不完整的童年，捞过金鱼后，不二鼓足了干劲，拉着手塚把所有摊位上的小游戏都刷了一个遍。手塚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任劳任怨：脑袋上挂着他抛环赢来的狐狸面具，右手拎着金鱼和他钓来的水气球，肩上还背着一只他丢手里剑赢来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蜜色小熊。
不二在卖巧克力香蕉的摊位稍微驻足，买了两支形状特别的。他转头想递给手塚，才发现对方已经硕果累累、像一棵盛满了祝福的圣诞树。
“……咳嗯，”不二清了一下嗓子、把要冲出喉咙的笑声憋回去，举起那支贴了眼睛的粉色香蕉递到手塚嘴边，一本正经地推荐，“来一口吧，草莓味的。”
手塚看了他两秒，又看了香蕉的大眼睛两秒，低头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闪光灯打亮两个人的互动。手塚和不二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和服的女孩子举着手机涨红了脸。
“……真不好意思。”女孩跑过了深鞠了一躬，“我刚刚是想拍灯笼的，但你们的样子实在太上镜了，我没忍住就……”她又接着连连道歉。
“没事的。”不二安慰她，随即又好奇道，“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女孩子一下子开心起来，凑过去给不二看她的手机屏幕，“你们两个看起来好惬意的，我感觉都可以贴出去做热海的宣传海报啦。你要不要这张照片，我们交换下邮箱我发给你呀？”
不二自然是欣然允诺。
手塚看着少年少女头挨着的样子，抿了下唇 ，开口提醒道：“不二，快要到放花火的时间了，我们往海边走吧。”
挥别那位热心拍照的女孩子，不二喜滋滋地把手机举到手塚眼前给他看刚刚收到的照片：“还是帅的哦，手塚老师~”手塚不置可否，不二又嬉笑道：“应该发给由美姐看看！”
“那么我也把刚刚的大头贴也一起发过去吧。”手塚道。
不二鼓了一下脸颊，眼睛一转突然把刚刚手塚咬了一口的巧克力香蕉塞进对方手里，趁他分神的功夫伸手就去掏手塚的衬衫口袋。手塚似乎早有准备，侧身闪开、用巧劲让肩上的蜜色小熊顺势倒向不二的方向。这下不二不得不放弃他的突击计划，张开双手搂住毛茸茸的小熊。
“诶——！！”某个小朋友只能大声宣泄自己的不满。
而被喊了名字的某位家庭教师则神态自若地抬手又咬了一口巧克力香蕉。
嗯，甜的。
两个人走近海滨的时候，最好的观景位已经挤满了游客。不二远远地打量了两眼，便心生退意，拽着手塚绕来绕去，倒是找到一个人流稍少的角落。
走了半天，不二也累了，索性直接搂着小熊坐在了沙滩上。手塚也挨着他坐下。不二吃着他那支蓝色的香蕉，口齿不清但兴致勃勃地转头八卦：“手塚你之前有跟谁来过花火大会吗？”
“有跟导师和同学们一起来看过。”手塚说。
“……啊？”这显然不是不二想要的答案，“跟老师一起？那也太无聊了吧？”
“我也是你的老师，不二。”手塚静静道。
“手塚不一样啊~”不二说，“手塚是——”
“砰！”
海平面的那一端，跃出了今夜的一朵花火。
不二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看着海面与天际共同绽放、交相辉映的繁花，忍不住“哇”出了声。周围人群的低语声也为之一静，天地间一时仿佛只剩下花火爆开时的“砰砰砰”响声。
这样的美丽的时刻里，手塚却没有去看花火。他微微侧头，静静地看着不二的侧脸被一朵朵接续绽放的花朵染成不同的颜色。男孩子总是含笑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显得格外晶莹明亮，透出毫无保留的单纯快乐。
“不二。”手塚低声说。
不二没有听见，但手塚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将视线转向比海天交界处更遥远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作响，比正在绽放的花火还要响亮。